(6)
一早,頑皮的陽光便藉由窗簾被吹開空隙闖入陰暗的空間遊戲,陽台上鳥兒啁啾。
縱使千百個不願意,尤雷克還是在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前先行張開了惺忪睡眼。
「嗯?」揉揉雙眼。尤雷克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不明的橘色物體。
再揉了一次,畫面也沒有變得更清晰,這東西果然毛毛的吧?
試探性的戳一下吧?
「喵?」只是用著同等慵懶的眼神回應這個被自己壓在下面的這個陌生人,小毛球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打算。繼續蜷縮成一團更毛茸茸的球。
「呃……喵?」
尤雷克並沒有太在意,連這隻貓是從哪裡來的也沒有興趣追究。
只是……….
這樣該怎麼起身呢……?
(7)
之後尤雷克只得認命的不省人事好一陣子。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已經接近黃昏時分。
是該走了吧?
尤雷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久久不發一語。
是不是該走了呢? 尤雷克暗自忖度著。
她還沒有回來呢。沒有了毛球壓在身上,他在起身的時候就不需要顧慮太多。
環顧了房內,果然沒人啊‧‧‧‧‧。
叨擾了這麼久,是該走了呢。
可是好餓。真的,好餓。
他一邊自責缺席了兩餐一邊走向了那個萬惡的冰箱、他的生存的希望。
但是想想又覺得這樣也實在是太麻煩那位自稱妮娜的女孩。
因此,他站在冰箱前面,陷入了生存與道德間的天人交戰,還流著口水。
最終,尤雷克引以為豪的道德戰勝了生存的意志。
二十分鐘後,妮娜打開家門時看到的便是適才結束天人交戰,準備一溜煙從陽台逃走的尤雷克。
「你要走囉?」
「呀啊啊!!」尤雷克大驚,僵硬的轉頭正準備要認錯,看是要當她幾天的傭人來補足被吃掉食物的費用或者端看她有何打算。「呃……那個……真的很對不…….」
「是哦,虧我還幫你買了晚餐。」妮娜有點落寞的放下手中的牛皮紙袋。
罕見地,尤雷克除了行竊的過程之外還會不希望別人看到他的臉。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舉起手,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臉。
「怎麼?眼睛不舒服嗎?」妮娜終究還是看見了尤雷克鬼鬼祟祟的小動作。
「嗯?沒有啊」尤雷克總不能說,現在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吧。
「那你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餐?」
「……….嗯!」尤雷克很快速的轉身走到妮娜面前、將牛皮紙袋內的麵包與濃湯取出。
當妮娜不疾不徐的用叉子捲起蕃茄義大利麵時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上的主持人。尤雷克則是蹲在沙發旁邊狼吞虎嚥,還刻意的戴上外套的帽子。深怕廣告時間妮娜轉過頭來看見自己的糗樣。
「吶。」妮娜漫不經心的問著,眼神依然盯著電視上的搞笑節目。
「嗯?」尤雷克正在和毛球爭食的時候卻被妮娜的一喚給分散了注意力。
「你還沒有說你是做什麼的,不會是個全職沙發客吧?」說真的,一天下來妮娜也覺得家裡多了個小訪客倒是相當的有趣。
「我是個神偷啊。啊!啊啊!呀啊!」他轉過頭時,所剩無幾的食物早已被毛球給吞噬了,徒留一地杯盤狼藉。
「哈哈,哪有人自稱是神偷的呀?」
「可是大家都這樣叫我呀。」尤雷克不解,因為之前認識的幾個朋友都這樣稱呼他。
「這樣哦,那你要不要乾脆住下來?」妮娜用叉子攪動著容器內剩餘的醬汁,不以為意的提出與神偷話題毫不相干的突兀疑問。
如同一般人在這非常不一般的情況會有的反應,尤雷克愣了很大一下。
在詢問的同時,妮娜全身放鬆的躺在沙發上,這才懶懶散散地往身旁的尤雷克看去。
「嗯!」
還好有把帽子戴起來。尤雷克暗自慶幸著。
而這樣一點也不日常的對話,開啟了接下來幾個月妮娜與尤雷克幸福的日常生活。
(8)
幾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
民眾的恐慌更像是火山一般爆發。
算一算,這已經是第四起瑞恩城內的爆炸案了。
自從前天第五警備軍部全滅之後,這兩天又接連發生了三起爆炸案。
即便那群好吃懶做的軍人平日都遊手好閒。但瑞恩城的治安一向不成問題,畢竟這些搖錢樹市民的確值得那些身手早已退化的流氓軍人扣下幾次扳機。最近怎麼鬧得全城人心惶惶、雞犬不寧呢?
噢,差點忘了,被炸成焦炭的傢伙要怎麼扣下扳機呢?
民眾對駐軍的期望畢竟太高了點。
不過令人稍感欣慰的是,目前只有軍部遭受恐怖攻擊而已。
但是,倘若現在這個軍閥被炸垮了,天知道是不是又會有獨裁者闖入這座早已千瘡百孔的城市掀起腥風血雨呢?
時間回溯到前天晚上,尤雷克離開審問室後一路殺下了兩層樓。雖然說並沒有殺過人,但是雙頰流下的淚何其滾燙,令他忘卻了初下殺手的悖德感與恐慌。
只是輕輕的扣下扳機、輕輕的用刀抹過眼前所見之人的脖子,毫無窒礙。
現在的他已經什麼都分不清楚、什麼都不想分不清楚、也什麼都沒必要分清楚了。
馬不停蹄的衝殺到了一樓。
只想逃離。
現在的他只想逃離這座雨下得太過張狂的城市。
到了一樓的大廳前。終於,距離門外的滂沱大雨只有一步之遙。
現在他對雨夜的死神沒有恐懼、只有渴望──深不見底的渴望。
他強忍著狂奔出去的衝動把連帽外套給脫了下來,一邊調節著呼吸。
好了,現在他對夜雨就真的是毫無抵抗之力了。
衝出去,大雨就會腐蝕他的身軀。衝出去,被腐蝕的痛苦就可以蓋過雙頰劇烈的灼熱。衝出去,就能見到妮娜了。
呼吸終於紓緩了下來。
隨著呼吸的節奏,他沒有一絲猶豫地踏向了門外。
一個他從未如此熱切的渴望的,門外。
「嘻嘻,別想跑。」一頭金色亂髮的警備兵飛快地擋住尤雷克的去路,完全不是一般充滿脂肪的警備兵該有的身手。但他一點也不覺得驚訝,根本沒有心情去驚訝。
「讓開。」
尤雷克嘴上這麼說,卻沒有給警備兵讓開的時間,抄起腰間的小刀又是向前一揮。這群人渣的爛命,也不過是這麼一抹。
不過就是這麼……
「?」
尤雷克被制伏在地上的瞬間,表情依然停滯在出手落空的錯愕。
僅僅是一毫秒的功夫,亂髮警備兵便向後避開那俐落的一刀,還用了詭異的身法急速蹲下、絆倒了尤雷克。
「殺了你!」,雙手被牽制的尤雷克只能夠這麼吼著,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般掙扎。但是偏偏那人的力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大。「我要殺了你!」
「唉呦,好兇哦。」只見那人一臉不屑「光說不練的傢伙。」
此刻的尤雷克只是不斷重複毫無意義的喊叫,雙頰的淚依然故我的滂沱著、燒灼著。
「喂,不甘心對嗎?」那人問道,嘴角泛起了意義不明的微笑。「你也想要宰了那幫渣滓對嗎?」
「嗯?」近乎歇斯底里的尤雷克是直到亂髮男問出了這個問句才驚覺這情況有多詭異。
「我問你想不想要復仇!想不想要宰了盤據這座城市的人渣!」亂髮男又大聲的重複了一遍。「如果不想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炸死你!如果你要復仇,那就仔細給我聽著!」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尤雷克一邊抽咽一邊忿恨的說道。他此刻面目之猙獰已經可以說完全沒有以前那樣溫順天真的一丁點跡象,就是妮娜看到了都會被嚇到吧。
「嗯~~很好很好。」亂髮男這次則是滿意的勾起嘴角。「那,這張地圖你收著。出了南城門之後按照上面的指示走到叉叉這裡。」
「要做什麼?」
「那個地方是貝托拉法利亞山麓的劍突之森,聽過吧?」亂髮男根本沒打算等到答案隨即又是開口。「好吧我知道你沒聽過,總之你去那邊訓練用刀的技巧。」
「呃……嗯?」
「看你是要拿來當刺刀、暗殺刀術、飛刀都行。」亂髮男這時臉上已經沒有方才吊兒啷噹的微笑,反而一本正經。這讓尤雷克也不得不正襟危坐的認真聽了起來──雖然他現在被壓在地上。「不過只有三天,這是我的極限了。超過三天我就會被找到,我可沒辦法在幾百人的包圍中炸出生路啊!」
「懂了沒,三天後的晚上你要回到這裡。到雙子塔一號塔頂樓的玻璃辦公室,宰了占據這座城市的肥豬。」
尤雷克接下了地圖之後一臉茫然的走向大門,走路時竟還有點恍惚的左搖右晃。
「喂!紅斗篷的,不要忘了你的外套啊!你想自殺嗎!」
「啊?!」尤雷克這才驚覺。
「真是,沒了你的紅斗篷要怎麼走過夜雨……」只見亂髮男一邊沒好氣的碎碎念一邊把連帽外套丟了將來。
「等等,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外套可以擋?!」是啊,為什麼?
「唉,用珍奶想也知道。是那群肥豬太白癡才以為你是白天就躲在裡面。」
用珍奶想也知道?這人的措詞還真是夠特殊的。
「還沒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基斯,一個喪盡天良的炸彈狂。」
基斯打了個呵欠,又走進大門開始處理起尤雷克留下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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