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23日 星期四

[創作]瀆裁者

仇人裡 廣座中 只見我 神采奕奕
法西斯 保守派 或是共產主義
專制 獨裁 甚或孤行一意
軍閥 奸細 以及貪官汙吏
莫慌 且同我 沆瀣一氣
戒嚴令 恐怖行 舉證歷歷
讀書人 有志者 何枝可棲
戰亂 饑荒 唯獨我依然聳立
前浪退 後浪推 揭竿而起
大道上 議院旁 群眾聚集
縱然是 滿腔熱血 怎敵他 晚來風急
鐵鎚打 電動鋸 也可以半夜潑漆
區區肉身 奈何我 銅牆鐵壁
哼 只能說 沒在怕你
前人仆 後人繼
倒下一個 剩下的我數以萬計
十年 廿載 依然含笑睥睨
壯士徒嘆 不如歸去
也許有天 我終將銷聲匿跡
直到你 為了買書 掏出幾枚硬幣
這才想起 我依然 占有一席之地
別心急 沉住氣 告訴你一個祕密
偶像絕 崇拜滅 我也繼續活在 你的心底

[創作]布達‧佩斯


「我說,這裡應該可以了吧。」隨著時間漸漸恢復力氣的我說著。「再不拍的話太陽都要下山了欸?」
「不行,還不夠高。」
「……好吧。」被背著上山的人畢竟是沒什麼立場說話。何況相處這麼久以來多少有些同伴間的默契和容忍,誰叫他就是這種固執的德行呢。「我差不多,已經可以可以自己走了。」
「哦?那真的快要沒有時間了呢。」他故作輕鬆地說著,但趨緩的腳步已經說明了一切。
而我的力氣則是一點一滴的增長了。
「欸,行不行啊?」等到了山頂的時候我們兩個已經相差了三公尺的距離。索性坐下來揶揄他一番。「就跟你說要把握時間吧!」
而他,只是默默地完成最後的一段路。
「啊。」他驚嘆地看著地平線的餘暉,這時已過日落了。
他放下相機,攝影的興頭盡失。
而我則拿起相機,拍了幾張。
時間取走了落日的輝煌,
卻換來了多瑙河對岸,佩斯如同繁星般閃爍的燈火。
爬了這麼一段上山總算有回報。
You don't get what you want , but what you deserved .
而他,
他只是兀自望著景色看得出神,發呆的模樣像是快睡著了一樣。
「我要睡了!」果不其然,他馬上呈大字型地躺著。
「睡?月才初懸呢!」不解風情的傢伙。
「哈,等到明月高懸就太遲了~~」這麼說也是呢。
「……你知道布達和佩斯本來是兩座城市,但現在卻被當作一個地方嗎?」
「是啊,就跟我們很像呢。」他雙手枕著頭,表情顯然很享受陣陣晚風。
啊,這傢伙說話總是不知保留的一語道破啊。
是啊,就和我們很像呢。
高坡與平原、白晝與黑夜、執著與隨意、冷靜與熱情。
截然不同的靈魂,卻被困在一副軀體。
而我……而我們又該……唉,時候不早了。
黑夜終於蠶食完最後的晚霞。
「你真的該睡呢。」
「是啊,下山就麻煩你了。我討厭下山。」
「哦,怎麼說?」
「上山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頂點。岔路只要挑往上的就行了。」他用狡黠的笑看著我。「可是下山的路就多了,很容易迷路。多麻煩啊!」
「不客氣。」我撇了撇嘴。
畢竟這就是我的……我們的宿命啊。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就是這樣,下山的時候才有選擇目的地的自由啊。
我笑了笑,睜開雙眼。
你享有陽光普照的晴空。
我獨佔萬里無雲的星夜。
附註:雖然在高緯度旅行時總覺得不太公平就是了(笑)

[創作]茶包

而茶包就這樣,一動也不動的懸在杯中像是泡在福馬林裡二十多年的發白死屍。
但其實才過了二十分鐘而已。
也才二十分鐘而已……
只是,很顯然已經不會再有那種濃醇的「美好物質」擴散出來了。
突然想起她早就說過:
「第二泡永遠不會比第一泡更好,只會更糟。」
簡直是狗屎。
起身、走向垃圾筒、拿起蓋子、丟掉茶包、蓋上蓋子、坐回椅子。
突然像抓狂一樣攪動茶水、把糖整包倒下去。
讓雪白的甜膩在迷幻的漩渦中逐漸下沉、消失。
然後再一口飲盡這虛假的美好。
「有點格調好不好?」她輕皺的眉突然浮現在眼前。
呵,喝茶包的人還談什麼品味。
突然想起小時候總是有個怪癖,會在泡完茶之後咀嚼茶包,好像不願放過最後一點一滴的享受一樣。
只是如今,裡面只有發酸的回憶而已。

[創作]碎紙機

我想我需要一台碎紙機
非常
護照上的長相 國籍 簽證 印章 效期 編號
 啪嘰啪嘰地撕
證件上的名字 性別 生日 親屬 住址
啪嘰啪嘰地撕
履歷上的學歷 經驗 證明 資格
啪嘰啪嘰 撕到慘不忍睹
日記裡的思緒 記憶 情緒
啪嘰啪嘰 撕到七零八落 支離破碎
傳單上的口號 標籤
啪嘰啪嘰啪嘰
門票上的主題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包裝上的……
啪嘰啪嘰啪嘰嘰嘰嘰嘰嘰嘰
平常瞥見總想著 我之後就會找時間處理地不過等等等等現在還不是時機
然後幹為什麼每次我要用的時候碎紙機就會突然不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地上一團紛亂未經整理彷如原始叢林一樣的紙屑紙條
哦對了這時候就要沒日沒夜地編呀編呀一條一條
而且切記一定要用很謹慎的編織法弄得很精緻很雅觀
編起來一具看起來像是木乃伊的物件
好讓外表看起來人模人樣但是裡面其實是個空殼而且
上面像是成千上萬的螞蟻爬行密密麻麻的其實是滿滿滿的文字
好噁心。
當然也如同以往很變態地忍不住仔細瞧了好久呢
然後發現字裡行間滿滿的都是兩個字:「痴人」
若有所思地盯著但其實只是漫不經心的目光空洞啊啊
忘了什麼時候開始火苗已經在其上恣意劫掠 飽餐
好啊燒吧燒吧今天是屬於你們的盛宴讓我聽到你們的尖叫尖叫尖叫
怎麼突然安靜了

只剩下一團灰
抱著莫以名狀的滿心期望,又把他撒在了某株樹苗下。
日日夜夜透著窗戶,看著它長大。
總覺得真的會有什麼意外的驚喜值得等待耶!
等到哪天發現物資不夠了,
就想起當初還播下了希望的種子。
然後砍伐、輾壓、切碎、磨漿。
真好啊,又有紙可以用了呢!
好像一刻也閒不得似地馬上又見獵心喜地書寫印刷描繪塗鴉
結果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才幾天我又找不到任何一片空白
哈哈你以為人能學會教訓嗎?
話說回來,你有看到我的碎紙機嗎?

[創作]記漂流

信手拾起
廢墟中早已乾杯的酒瓶
對著瓶口低語
試圖塞住的嘆息早已滿溢
讓它隨浪濤去逍遙吧
可三小時後
它再次擱淺在鄉愁的沙岸
覷眼
發現上面寫著一行無奈的直白
「一小時前已嚐過」
我莞爾
契合的是天涯淪落
人們的沉默

[創作]角色

我使眾人捧腹大笑,以機智的言語、詼諧的肢體,
並且把散場的空虛悉數打包。
因為這是丑角該做的事。
我用食指推了推眼鏡,反光的鏡面後好像總是有什麼計謀在盤算,
指尖不安分地把玩著城堡。
因為這是奸角常做的事。
我的行蹤難以掌握、動機飄忽不明,
為了一己的樂趣操弄各方勢力。
因為這是妖道角會做的事。
我在鎂光燈照耀不到的暗處觀察,
並傳唱著圍繞他人所發生的精彩冒險。
因為這是配角都做的事。
我有長遠的計劃、渴望更美好的世界,並且即刻行動。
所以我獨自承受千古的罵名,在失敗的絕望中黯然退場。
因為這是反派來做的事。
我把所有擋路的人都清掉、不合我意的人都除掉了,
然後開始以正義的名號橫行無阻。
因為這是主角才做的事。
我把我的所遇所思所感毫無遺漏地記錄下來,
將優美而扣人心弦的語彙雜揉編織成壯麗偉大的史詩。
因為這是作者想做的事。
我屏息,超脫色聲嗅味觸法,
無所在而無所不在、無所有而無所不有、無所形而無所不形。
因為這是上帝,能做也不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