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24日 星期四

反撲

曾經遺失的片段
如今卻在腦中平靜的
喧鬧著
控訴著
當年毫無預兆發生一場絕情的
大屠殺

藏詩04

蟄伏在黑暗的巷道間,
等待著甚麼樣的時機?
刷一聲地撲向獵物,
只一瞬間便捕捉到那
倉皇逃竄的流光───《夜拍》

小軒窗

流瀉進窗的月光,訕笑的很殘忍。
只能冷冷的、靜靜的。
凝視到更深更遠處。
久久,未語。

藏詩03

倉皇走避、那無情訕笑的暴雨。
如此的狼狽、風聲也是側目的嘖嘖。
在素未謀面的騎樓、兀自呆滯著。
紙上那一條條縱橫交錯、在雨水的凌遲下更成了幅
難以理解的潑墨天書。
望向那灰濛濛的天空,一如腦中迷茫的色彩。
路人各行其道
會是誰呢?
那解開糾結方向感的
救世主----------<路癡之二>

藏詩02

尋尋覓覓,在似曾相識的街道上、建築中。
左顧右盼、前後觀瞻。
怎地遍尋不著,你那熟悉的身影。
燈紅酒綠直教人眼花撩亂、措手不及。
你望著那門口、直到秋水也給望穿了。
也等不到那門鈴。
而我,則在這寂寞的城市,詩意的流浪著。
你究竟在何處呢,我溫暖的家啊!

---------<路癡之一>

藏詩01

最近認識了一個女生,一個麻煩的女生。
她很任性,要來就來,說走就走。
也許前一秒才剛掛電話,下一秒門鈴就已經響起。
使人措手不及。
她來訪的這幾天也一直很我行我素地大鬧,陰晴不定。
就連要出門做事也得看她的臉色
把我們家弄得是灰頭土臉。
終於等到了今天,她要走了,卻連道別也沒有。
到了最後還是我行我素的風格。
終於到了今天,她要出國了。
想說再也不會看到她,本來還有點感傷。
但是就在我以為終於可以安心的休息、不至於被她半夜的哭鬧吵醒的時候。
離開前,
她隨興的一甩髮,卻又引起了一陣狂風暴雨。
甩上門的聲音還很暴力,轟隆隆、轟隆隆地。
--------潭美颱風

玄鳳詠01

讓地獄的業火燒裂自己的皮膚、沸騰自己的鮮血、碳化自己的筋肉、侵蝕自己的骨髓。
體會真正的痛不欲生,卻如何也不能真正死去。
然後在灰燼中展翅、在天空中閃耀難以直視的光芒。
直到自身的熱度灼燒大地、焚燬大氣、蒸發大海。
無視天地的哀嚎,兀自沉浸在永生的飄渺。
這就是,黑色的鳳凰。
這就是,孤身玄鳳。

序章

觥籌交錯的宴飲後,默默地行走於燈光絢爛的城市中。
原本只是幾件輕便的行囊,幾天下來變得越發沉重。
承載著歡樂與疲憊的滾輪叩叩叩叩地。
緩緩離去,街燈下的身影漸漸拉長。
直到失去了輪廓,才依依不捨地停下。
在喧囂的街道中,有那麼一方寧靜之地。
兀自從紅塵中偷出一點清閒。
這樣的靜默並非句點。
而是文章開頭前的一段空白、是交響曲的前奏、是壯闊冒險的楔子。
日落後依然不願平息的川流中,各路英才正摩拳擦掌、蓄勢待發。

殺夜

獸與妖魔共舞的夜晚,血色的月輪轉。
黑色森林中微弱的火光在抵抗。
鏽跡斑斑的斧影錯落。
那種觸感,體會過就無法忘記。
那種快感,嘗試過就會繼續殺下去。
妖異的笑聲繼續迴盪,在狂風拂亂的深深深夜。

沒有妳

沒日沒夜、朝思暮想,直到秋水也給望穿了。
仍然沒有見到妳。
開學兩個禮拜了,卻遲遲沒有機會見面。
沒有妳,我什麼事也做不了。
並不是傻到現在才發現,只是一直欺騙自己而已。
即便刻意的盯著前方,卻無法停止將思緒轉移到妳身上。
大學的生活比想像中要來得忙碌。
上課時,光是筆記要跟上教授說話的節奏就有困難了,
這時候我總會想,要是妳在我身旁,我就不會覺得這麼辛苦了吧?
騎著腳踏車在校園馳騁的時候,也無法遏止地想著妳。
要是能夠載著妳四處逛逛,那樣的重量也會是種甜蜜的負荷。
在開放空間的沙發椅上發呆的時候,也是想著妳。
要是能夠很悠閒的在這裡和妳共度一個下午,想必很不錯。
甚至夜裡在醉月湖畔漫步的時候,更是如此。
要是能夠望著波光粼粼、賞著湖畔垂柳、看著妳,真是再完美不過。

於是,上課時的專注開始失焦。
只有在筆記本寫下妳曾說過的隻字片語,才能勉強回過神來。
教室內左顧右盼,依然沒有妳。
我笑了笑,嘲諷自己的妄想。
怎麼可能有妳在呢?如果妳來了,我也不必這麼痛苦了。
對吧?
沒有妳,我什麼事都做不成啊。
我可愛的課本。

自己的房間

有自己的房間真好。
只要關上房門、拉起窗簾。
就能輕鬆的跟這世界隔開來。
不用再使勁的說話、賣力的大笑。
有自己的房間真好。
可以盡情的沉默、任由寂靜嘶吼
可以卸下所有的面具、擺出連自己都沒看過的表情。
可以打開音響,讓透著幽微哀傷的旋律縈繞整個空間。
靜靜地聽著音樂、聽著窗外風聲颯颯、聽著雨聲滴答。
半閉著眼,沉醉在莫可名狀的思維中。
不用裝的一派輕鬆、體會到心中真切的沉重。
然後在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沉沉睡去。
醒來之後,
打開房門。
又可以繼續禮貌的微笑、開朗的大笑、豪邁的狂笑了。
有自己的房間真好。
豈止是真好而已,根本是太完美了吧。
太完美了對吧?
有自己的房間

凜秋

秋風凜冽的天氣最宜人。
沒了陽光的嬉鬧,鎮了一街的平靜。
落葉捎來了冬季的腳步。
襲來的冷,更接近了心頭的寒。
天亮好個秋。

小說片段02

眾軍士在意識到之前便反射性地跪下,讓出一條寬敞的道路。
一切是那樣的自然,猶如呼吸一般.......
不,呼吸並不自然,他們之所以要呼吸,也只不過是為了向他奉獻出他們微薄的生命。
真正自然的,是毫無保留的順從。
是啊,他們只是暫時保管了自己而已,現在正是將性命歸還給主的一刻。
穿著寬鬆衣袍的人,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那半睜橘瞳稍稍溢出的霸氣,便讓他的身形看起來巨大無比。
橙皇,降臨。

被歷史遺忘的小小碎片(01)

「我無法告訴你什麼是愛,我的朋友。」
吟遊詩人滿臉笑容地蹲下來這樣回答小男孩。他
纖細而靈巧的手指撥弄著豎琴。幾根繃緊的弦在他的撥弄下流瀉出美妙的音律。
「但是。」他稍加思索後再度開口。「我可以告訴你愛擁有怎麼樣神奇的力量。」

「愛,能讓昏庸無道的暴君開始對著凋零的美麗花朵發愁。
愛,能讓漂泊不定的浪人開始渴望歸屬。
愛,讓視錢如命的商人將一車車的商品無償地送去給對方。愛,能讓............」
詩人突然住口,他湛藍的美麗眼瞳中似乎閃過了一絲絲陰鬱的深藍。
男孩雖然不懂,卻也識相的不再追問。
詩人的眼神,就這麼直視著遠方。
很遠很遠,大概再也回不去的那個遠方。


「言語太過拘束,真正的意義,就請您自行去體會吧,我的朋友。」
轉回視線,詩人勾起嘴角說道。
那角度,帶著點不自然的力道。
那眼神,帶著點不自然的光澤。
有點勉強的力道、有點濕潤的光澤。

小說片段01


「別傻了,小鬼。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是地獄!沒有覺悟踏過業火活下去的傢伙根本就不該在這裡呼吸!怯懦的渣滓們就等著被我肅清!帶有決意的人,跟著我一起踏上修羅之道吧!」-----魔山長巖掌門奧天錫

系日行

被夕陽拉長的身形,死命地拖曳著沉重的步伐。
呼吸的頻率竟也長到令人窒息。
本以刻意沖淡的甜味,在轉為酸味之時原來是如此的腐蝕人心。
一直都明白的事,本不該刻意忽略。
滄桑背影的主人啊,你所受到的反撲,便是自我的黃昏。

凱地詩歌第十三首

晚霞是絢爛的,卻使餘下之景化成了一片懾人的黑。
恣意綻放的黃昏之華啊,其花瓣落下之處,究竟是滅亡的焦土,抑或是重生的大地?

對月歌

這真是來得毫無預警,一點徵兆也沒有。

剎那間的衝動侵占了意識,

一點猶豫也沒有的就嗥叫了出來。

淒厲而餘音嫋嫋的。

訴說的是怨、是慕、是泣、是訴?

那一聲對月的高歌。

竟在夏夜也顯得淒涼!

風吹去

夏風吹去,然後又吹來。
恣意的鳳凰花將人們的視野燒成一片艷紅。
聽聞冷氣機對熱天忿忿不平的控訴,
好像又有甚麼回憶被喚起。
心中隱隱然的悸動,難平。

荷風吹去,然後又吹來。
同樣的場景,美好的回憶卻不復返。
凋謝了仍會再開,同樣的樹,華美的花瓣卻也不同於以往。
究竟是甚麼呢?
熱風將心跳鼓舞得急速。
閉上眼,浮現的是對哪個背影的眷戀?

熱風吹去,然後又吹來。
體驗了甚麼,然後一切又結束。
也許是學期劃分使然。
有種完結的預感,卻也有種開始的期待。
    
薰風吹去,然後又吹來。
我將美好藏在心中不再眷戀,卻也永遠無法忘懷

南風吹去,然後又吹來。
明年這時,風拂過的指尖,也許結束另一個故事,可能開啟又一段傳說

會心一笑

可能是在上課中、不經意的望向窗外

或是隨意的漫步在行道上,獨自賞玩著的街景時。

可能是不小心瞥到了誰最愛的花兒盛開

或是自言自語時下意識的說出了誰的口頭禪。


可能是帶著一點感慨沉浸在回憶中無法自拔
 
或是又想起了誰開朗的表情,情不自禁的會心一笑。

碎鏡

散落了一地的,是空虛還是偽裝呢。
映照出的面容,一張張無不是嘗試滿足觀者的期盼。
無法得知自我的所在
眼角彎得誇張
這樣的笑容想必很得人心吧?
畫好了誇張滑稽的妝。
開始上台,或雜耍、或笑話。
盡情捧腹吧,我的觀眾們
我把笑容都留給了你們。
然後把一切的不完美打包
在無人知曉的後台獨自啃食
激起漣漪的湖面照不出真相
散落一地的鏡面映不出本質
拾起一片,在臉上刻出永遠的笑容
啊啊,勝者從來不是活到最後之人而是
笑到最後的人啊

即便沒有觀眾的彩排依然持續譁眾取寵的浮誇幽默
就算一個人,我也會笑死。
活脫就是要笑死的那副嘴臉

舞‧棍

靜如止水,而後動。
點、揮、長、圓、守、擋、消。
動如暴雷,而後清。
純粹沒有雜質
在動靜間與萬化交融,然後逸散。
清如寒冰,而後消。
消去三十六煩惱,而身影漸趨無形。
最後分不清物我之別
 
沉靜煞!

不可詩意

要說是抒發雅興未免太過自抬

也沒有經世濟民那樣遠大的抱負

說是無病呻吟卻也沒有那樣的顧影自憐

拋下風花雪月、除卻悲歡離合

只是有些話,不得不說。

只是有些事,

宛如骨鯁在喉

不吐不快

春雨之二

或大或小
初春的雨點從未停止吟唱
朗誦著一段段傘下的故事
或者是水灘雀躍的起舞
忘卻踏者的沉重步伐
滴答
然後擅自開始另外一段旅程

總有一天
陰沉的雲會散去、遮雨棚會沉默、水分子們則奔往各自的方向
或漂浮、或悠游、或凍寒
會放晴的,總有一天
這麼想著

自從哪天
開懷的笑容退隱、取而代之的是勉強弓起的嘴角
不再真誠,沒有吐露
只有森羅萬象的虛偽似海
在陰雨的石道上,恣意遨遊
從沒停過呢
或大或小、或狂暴或飄渺
是哪處的雨
不知疲憊地從未停歇呢


打開許久不見的木門,
有些生鏽的轉軸嘎嘎作響
滿室的頹廢濃得有些嗆鼻,
書本上堆積的一層厚厚荒唐,目測也許有5毫米吧?
迫於無奈充滿厭惡之下一拍,渾渾噩噩的歲月更是滿室紛飛


打開信念照亮書房、深吸一口堅持。
在逐漸擴散的平靜中
在坐定後緩緩的讀一首未來。

故鄉

偶然搭上車的一遊
雨點的熱情相迎卻益彰心寒。
我就這麼打素未謀面的故鄉走過,
想必足跡將被春雨抹消殆盡。
而你,就這樣放我一個人流浪。
徒留整個城市的孤寂在耳邊咆哮。

無名

沒有名字,
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兩個人擦肩而過。
莞爾一笑,
然後背向而走。
笑的是不須言語的默契
走的是,無比相近卻又迴然不同的道。
有一種平行線,是從來不會靠近,卻也永遠無法分開。

迷霧氤氳的午夜,漫步在除卻世俗枷鎖的道路中。
就這麼遠遠的看到彼此的被光影渲染開的身影。
清新脫俗的模糊就這麼被光照彰顯。
而盡收兩人眼底的淡淡的美
也同樣
心照不宣

雜緒拾遺

沿著軌跡轉一圈。
畫出   平滑的圓。
仔細一瞧   也不過是個無限多邊形

有稜有角
思緒阿   多希望你的半徑   是零

=================================<圓或點>






 
聽著過往用以催眠的音樂
甜美的嗓音 溫柔的伴奏
醒時如此   或許入睡時亦然
只是一廂情願的
重溫舊夢
=================================<重溫舊夢>






獨自
在沉默的夜
狂亂地高歌起舞著
本已夠擾人清夢   振幅卻變本加厲
原諒我   只是想驅趕
在耳中暢行無阻的
寂靜
=================================<分貝> (猜猜橫著看像甚麼?)




把一山清澈的綠洗出一抹抹的模糊
算是種點綴吧?
花兒綻的慵懶,那難得淨白的透亮。
是那扭捏的薄霧將花兒們若隱若現的勾人 


我倆打小徑走過,到湖邊。
湖中波濤更是清晰地映出我們之間的迷濛。
=================================<春雨 

曾經遺失的片段

如今卻在腦中平靜的
喧鬧著
控訴著
當年毫無預兆發生地一場絕情的
大屠殺
=================================<憶起>
 
遲來的黑夜

鎮壓著無法平息的暴動
輕柔地   緩慢地
將肆無忌憚的嘈雜曳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睡眠>


 
遺忘   憶起   然後無法自拔
莊重的沉痛
猶如自虐狂般的病態
我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天真地以為能夠埋葬過去的種種
而悠遠的缺憾如影隨形
久久不能散去
=================================<沉溺>
(前面這三首是最近才寫的,算是旋轉咖啡杯的後續吧)

不論是多詳細多感性多詩情畫意的娓娓道來
只有夜風言不及義的耳語作為回應
備感欣慰
=================================<夜語>

巡視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占據夜晚道路的
卻是意料之中的喧囂
無法掙脫的喧囂
萬籟俱寂的夜裡 只有萬籟還忠實的吟唱著
=================================<有聲>

赤手空拳,奔跑著。
在雜遝的人群、在交通的阡陌、在靜謐的夜晚、在酷熱的正午
狩獵著,曾經拋棄曾經四處灑落的記憶。
我是誰?
真是個好問題,
如果知道也不必苦苦追求了是吧?
只是,不知道,不‧也‧是‧種‧樂‧趣‧嗎?
=================================<獵人>

天生注定
如同食物鏈一般注定
如同生命的死亡一樣注定
而未被定律禁止的事注定會發生
命運則注定被打破
=================================<注定>
令人窒息的擁擠空間 
鬥士們搖著武器奮鬥著
左思右想忖度著致勝的方法   成功的關鍵
何其激烈阿
畢竟
誰不想打贏

這場名為升學的
戰爭
=================================<考試>
拋下沉重的保護傘
將初夏的浮躁
埋葬在久違的對流雨中
暢快
=================================<夏雨>過往的一個個形象墮落 
墮落到無底的深淵
現在的一個個想法抵抗
抵抗著無盡的敵手
未來的一個個可能抹去
抹去了褪色的背影
=================================<變>

2013年10月21日 星期一

玄鳳(02)

(1)又是一樣的場景,菲涅心想。
同樣漆黑的森林、同樣閃爍的火光、同樣的哀嚎以及快速逃竄的身形。
記得上次菲涅看見浮在半空的自己,那寶石般清澈赤瞳中看不見半點慈悲,
就這樣帶點訕笑看著森林中怵目驚心的屠戮。
直到空中那個自己也看見了他,十分厭惡的皺起眉頭,這才從詭異的夢境中醒轉。
冬天的冷空氣趁著他驚醒時的掙扎鑽進了被子的空隙,讓他本欲壓抑的顫抖越發明顯。

又來了,這夢境在那起事件之後就壟斷了菲涅的夢境,一直重複重複重複‧‧‧‧。
更令人不解的是,同樣的場景,每次卻又有些微的差距。光是菲涅印象深刻的就有五十七種版本。

算了,反正要不了多久就會醒來了。
菲涅自顧自地躺在瓦礫堆上,試著在夢中找回被奪走的睡眠。
但是這次又有一點點不一樣,細碎砂礫的觸感無比的真實,而且手足無措的驚叫聲也比先前要少了份飄渺、多了點四處渲染的恐慌。

該死,這次不是夢!!

菲涅立刻從斷垣殘壁中彈起,開始也有點疑惑的四處張望。
眼前所見無非是校舍的殘骸以及同校學生的殘破不堪的屍體。
噢,還有該死地正在啃食同學們的未知生物。

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在他找到班長的剎那便狂奔到她身旁,一把抓了她的手就走。

「你幹嘛!?」班長縱使狐疑,現在這情況卻也由不得她停下來好好的提問了。
「逃跑。」嗯,還是表現得跟平常在班上一樣寡言。
「這個‧‧‧該不會是‧‧‧‧呼‧‧‧‧你之前‧‧‧‧跟我說‧‧‧‧你做的那個‧‧‧‧怪夢吧?」好喘。
「好像是真的」在跑遠一段距離之後菲涅在一處不顯眼的灌木叢停下。
而且說話的字數變多了。
(2)
果然,和記憶中的場景如出一轍。不消幾秒鐘菲涅便在灌木叢中翻出一柄斧頭。縱然金屬的光澤早已被斑駁的鐵銹掩蓋,但是刀刃部分依然銳利得足以奪走生物的呼吸。
「你‧‧‧‧‧」班長一愣。
「我來過。」菲涅不以為然的說著。「幾百遍了。」
菲涅這話不僅沒有誇大,甚至只算得上保守估計了。
「這邊。」

語畢,菲涅又拉著班長往森林更深處狂奔,在途中當然也遇上了幾頭黑暗生物。
但在漆黑的森林中班長只見好幾團黑影在撲過來之前被菲涅給分成更多塊的黑影。
果然懂門道的就是不一樣‧‧‧‧‧‧
最後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道由黑曜石砌成的兩層樓高城牆。裡面似乎有燈光。
「接下來呢?」班長一邊調節呼吸、一邊急切地發問。「門在哪?」
「沒看過。」就連菲涅低下頭,也跟著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
這下要糟。
「沿著牆壁走走看。」這次換班長一手拉著菲涅、另一隻手摸著深黑色的城牆走著。
兩人就這樣快步沿著牆疾走,一邊回過頭警戒的看著森林的動靜。
在這樣的危機時刻他們也管不著腳有多酸、走了有多遠了。
「那個。」菲涅有些不解「沒有生物靠近。」
大概沿著牆壁走了十來分鐘,班長的腳步就漸漸變得沉重。
「是沒錯。」班長擦了擦額頭上斗大的汗珠。「但是現在如果在牆邊被圍住,我們就死定啦。」
「門到底在哪裡?」在經過一連串莫名其妙的怪事後,班長歇斯底里的搥了下牆壁。直到現在她還沒能停下來好好思考,只有腳不停的運轉著。

等等,觸感!是牆壁的觸感!
剛剛的確有那麼一瞬間牆壁的觸感變得不太一樣!
是哪裡?那個地方在哪裡?
「往回走!」班長頭也不回地呼喊著。
是哪裡?會在哪裡?砌得方方正正的圍牆,是哪個地方的觸感變得圓滑柔軟的?
「這裡。」
「門在這裡?」
「很有‧‧‧可能‧‧‧」班長真的不行了,剛剛那麼一大段時間都在發狂似的奔跑,現在腎上腺素的效果也漸漸的褪去。
「?」菲涅一碰,果然有種奇妙的觸感。輕輕的一壓還微微的陷落,但是用全力一轟卻跟旁邊的石壁一樣硬。
「菲涅克斯‧‧‧」班長拉了下思索中的菲涅,微弱的勁道中有些顫動。
一回頭,只見比先前解決掉的兩三隻野獸要大上五倍的黑影籠罩視線。
「班長。」
「怎樣啦?!」小蓁都快哭了
「這輩子很高興認識妳。」
該死,菲涅難得字數最多的一句話還真夠不吉利的。
更糟的是,那可能是她一生中聽見得最後一句話。
但在這種情況,小蓁也無暇吐槽了。
只能說‧‧‧‧‧‧

「我也是‧‧‧‧」

小蓁緩緩的閉上了顫動不止的眼皮。
菲涅見狀,也嘆了口氣。一直以來沒有什麼反應的表情竟變得一副坦然自適的輕鬆神情。也讓沉重的眼皮卸下了負擔。

終於啊。這下子就什麼負擔也沒有了,什麼都不用想起、什麼都不用思索、也什麼都‧‧‧‧不用悲傷了對吧‧‧‧‧‧

菲涅緩緩的舉起雙手,彷彿被釘在十字架一般,更像是敞開胸膛去擁抱死亡。

玄鳳(01)

黑綺一個迴身就將三叉戟釘在菲涅身後的牆上,海洋屬性的藍色鋒芒隱約,卻依然令人不寒而慄。

一滴水滴在菲涅的肩膀上。

「?」

菲涅不懂,記憶中海神叉是具有海洋性質的固體才對,難不成它還能召喚海水?

「那個......班長?」

小綺依舊低頭不語,菲涅依舊困惑。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不懂班長,即便他與同齡女性相處的經驗不算少,
但這個高深莫測的班長對他來說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難解的謎,而且並不比眾人被捲入這個世界原因來得好理解。
所以只有在她的面前自己總像個懵懂的小孩、所以只有在她面前自己的困惑與焦慮才會無所遁形。
所以他一直很相信班長的判斷力,畢竟就算絞盡腦汁有時候有些盲點還是自己的思緒所不可及的地方。

「我說班長啊......那個,我已經恢復正常了哦?」

「閉嘴!」

 小綺迅速的把另外一柄海神叉也釘上了另外一邊。

 菲涅倒抽了一口氣。喂喂,班長該不是剛才被「暗」之力感染了吧。
 試探性的再次開口看看。

「可不可以解釋一下,我實在不懂妳現在......」

「我才真的是不懂你現在是怎樣!」
 因為兩柄海神叉都牢牢的釘在牆上,班長索性一拳打在菲涅的胸口。

但她還是沒有抬頭。

 痛啊......

 雖然在得到暗之力後變強了不少,但是這個身軀在刻意訓練來抑制自己的班長面前依然是脆弱不堪。

然後終於,班長抬起了頭、撥開遮住自己面容的頭髮。頭髮下,出乎菲涅意料之外是淚流滿面的班長。

「下次,不准再叫我做這種事情了你聽到了沒有?」班長嬌小一拳擊中腹部,但是超痛

 啊........現在是什麼情況菲涅更不懂了

「聽到了沒有!聽到了沒有!聽到了沒有!」在還沒理清楚怎麼一回事之前又是狂風暴雨般三拳下落。
菲涅從來沒有看過班長這副模樣。

班長帶點哀怨又憤怒的眼神再次對上菲涅難得充滿困惑的赤瞳。
根據菲涅以往的經驗,只要女性使用了「不准....聽到沒有?」的句型,千‧萬‧不‧要‧違‧反。

「可是班長如果妳不這樣做的話要是我失控的時候.....」

「你現在才是真的失控了,大笨蛋!」

  班長憤怒到連腳也用上了。

 「要我教訓你,可以。」


 「那就好,我還想說妳今天是不是.......」
 

「現在,我就,好好的,打醒,你這個,大笨蛋」漸漸的菲涅也不想去數究竟被打了幾拳

 班長突然把頭靠到了菲涅的肩膀,黑色大衣很快就被浸濕了

「你明明知道我們不能沒有的你的建議、你明明知道我們都需要你的帶領、你明明知道的!」班長頓了頓。

「你明明知道我下不了手的......」

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兩人之間只剩下了班長抽泣的聲音。
然後班長這才開了口。

「你敢叫其他人這麼做試看看」小綺擦了擦臉上的淚,深呼吸了幾下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管你叫誰做這件事情,就算是戎武也一樣,我不敢保證我不會在他們在得手之前殺了他們。」
此刻小綺的眼神無比堅定,完全沒得商量。

小綺把釘在牆上的兩柄海神叉拔下來之後轉頭就走。

「我說過,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小綺轉身,金黃色的眼睛直直的瞪著那個予取予求不知節制的傢伙。





「但是要我對你刀劍相向,就自己來操作我的屍體。」

 

 

玄鳳(00)

「你們……可不要給我太過分了!」白色大衣的男子跪地,縱使咬著牙強忍著怒氣,但是眼淚卻無法遏止地滑落。
「你好像沒搞清楚……太過分的人是誰啊?」身著墨綠色夾克的壯漢說道,輕輕呼出的一口煙,也是墨綠色的。墨綠色的煙緩緩地散開,輕柔地、帶點無奈地散開。
「唉呀,白色的小弟,這真的是無關個人恩怨啊!」穿著桃紅色皮衣的熟齡女子也是一臉的無奈。
「你們大可以……針對我一個人……為什麼要把整個村子都滅了!」
在他們周身的廢墟,曾經是個村子的廢墟,火焰燃燒的正旺,火舌啃食木材的聲響有如悲鳴,似乎是在附和著白衣男的痛徹心扉。
「我們,不這麼做的話,還抓得到你嗎?你這怪物。」另一名青年拿著火紅的刀子,將刀尖指向那個跪地的怪物。
「對不起哦。」鵝黃色短褲的少女有點難過地道歉。「只是真的不解決你,所有宇宙的大家都會有危險。」
「多重宇宙和一個小村莊,根本無需計算。」又一個男性淡淡的說道,推了推深藍色鏡框的眼鏡。「他們的犧牲會值得的。」
「我說你啊。」棕髮的大叔搔著頭。「乖乖就範不就沒事了嗎?」
「已經瞄準好了。」在天台上的小男孩瞇起暗紫色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地面上那怪物的一舉一動。「但是還不能鬆懈。」
「為什麼我要乖乖就範!」白衣男子終於抑制不住地吼了出聲。「我明明什麼事也沒做錯啊,明明爸爸媽媽的要求我都有做到啊!」
「法藍不是都跟你解釋過了嗎?」那名男性又推了推深藍的眼鏡。「你出現結構上的異變,超出當初他們的預想了。就算是為了補償『黑』的失衡,你所造成的影響也會毀了一切。」
「懂了嗎?你這個怪物。」火紅色的軍刀沒有動搖。「換言之你一開始就是瑕疵品了。」
「所以囉,小弟弟。『黑』的問題我們會解決。」桃紅皮衣的女子輕佻地說著「你呢,則是可以風光的卸任囉。」
「你沒勝算的啦,七打一耶!」棕髮大叔還是一樣搔搔頭。
「進廠維修吧,故障的傢伙」深紫色的子彈射出。
然後,平地上站著的六個人消失了。
只剩下,六道身影奔向白衣男子。
「七打一?你們可真不會算術。」白衣男子終於能正常的說出一句話了,但是聲音裡還是帶點逞強的顫抖。
接著白色的手套中變出了一副牌。白色帽沿下的表情也變了。
變得,喜怒不形於色。變得,一張撲克臉。變得,完全空白。
「是七十八打七。」
那廢墟被熾熱火焰燒到焦黑,再轉為了無生氣的死白。
裡面有一到長長的血痕,就這樣長長地拖曳出來。
長長長長的血痕捲起幽遠飄渺的一句話。

「我一定會找到你,布萊克。」

雨過天晴(02)

(6)
一早,頑皮的陽光便藉由窗簾被吹開空隙闖入陰暗的空間遊戲,陽台上鳥兒啁啾。
縱使千百個不願意,尤雷克還是在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前先行張開了惺忪睡眼。
「嗯?」揉揉雙眼。尤雷克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不明的橘色物體。
再揉了一次,畫面也沒有變得更清晰,這東西果然毛毛的吧?
試探性的戳一下吧?
「喵?」只是用著同等慵懶的眼神回應這個被自己壓在下面的這個陌生人,小毛球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打算。繼續蜷縮成一團更毛茸茸的球。
「呃……喵?」
尤雷克並沒有太在意,連這隻貓是從哪裡來的也沒有興趣追究。
只是……….

這樣該怎麼起身呢……?

(7)
之後尤雷克只得認命的不省人事好一陣子。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已經接近黃昏時分。
是該走了吧?
尤雷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久久不發一語。
是不是該走了呢? 尤雷克暗自忖度著。
她還沒有回來呢。沒有了毛球壓在身上,他在起身的時候就不需要顧慮太多。
環顧了房內,果然沒人啊‧‧‧‧‧。
叨擾了這麼久,是該走了呢。


可是好餓。真的,好餓。


他一邊自責缺席了兩餐一邊走向了那個萬惡的冰箱、他的生存的希望。
但是想想又覺得這樣也實在是太麻煩那位自稱妮娜的女孩。
因此,他站在冰箱前面,陷入了生存與道德間的天人交戰,還流著口水。

最終,尤雷克引以為豪的道德戰勝了生存的意志。
二十分鐘後,妮娜打開家門時看到的便是適才結束天人交戰,準備一溜煙從陽台逃走的尤雷克。
「你要走囉?」
「呀啊啊!!」尤雷克大驚,僵硬的轉頭正準備要認錯,看是要當她幾天的傭人來補足被吃掉食物的費用或者端看她有何打算。「呃……那個……真的很對不…….」
「是哦,虧我還幫你買了晚餐。」妮娜有點落寞的放下手中的牛皮紙袋。

罕見地,尤雷克除了行竊的過程之外還會不希望別人看到他的臉。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舉起手,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臉。
「怎麼?眼睛不舒服嗎?」妮娜終究還是看見了尤雷克鬼鬼祟祟的小動作。
「嗯?沒有啊」尤雷克總不能說,現在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吧。
「那你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餐?」
「……….嗯!」尤雷克很快速的轉身走到妮娜面前、將牛皮紙袋內的麵包與濃湯取出。
當妮娜不疾不徐的用叉子捲起蕃茄義大利麵時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上的主持人。尤雷克則是蹲在沙發旁邊狼吞虎嚥,還刻意的戴上外套的帽子。深怕廣告時間妮娜轉過頭來看見自己的糗樣。

「吶。」妮娜漫不經心的問著,眼神依然盯著電視上的搞笑節目。
「嗯?」尤雷克正在和毛球爭食的時候卻被妮娜的一喚給分散了注意力。
「你還沒有說你是做什麼的,不會是個全職沙發客吧?」說真的,一天下來妮娜也覺得家裡多了個小訪客倒是相當的有趣。
「我是個神偷啊。啊!啊啊!呀啊!」他轉過頭時,所剩無幾的食物早已被毛球給吞噬了,徒留一地杯盤狼藉。
「哈哈,哪有人自稱是神偷的呀?」
「可是大家都這樣叫我呀。」尤雷克不解,因為之前認識的幾個朋友都這樣稱呼他。
「這樣哦,那你要不要乾脆住下來?」妮娜用叉子攪動著容器內剩餘的醬汁,不以為意的提出與神偷話題毫不相干的突兀疑問。
如同一般人在這非常不一般的情況會有的反應,尤雷克愣了很大一下。
在詢問的同時,妮娜全身放鬆的躺在沙發上,這才懶懶散散地往身旁的尤雷克看去。

「嗯!

還好有把帽子戴起來。尤雷克暗自慶幸著。
而這樣一點也不日常的對話,開啟了接下來幾個月妮娜與尤雷克幸福的日常生活。
(8)
幾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
民眾的恐慌更像是火山一般爆發。
算一算,這已經是第四起瑞恩城內的爆炸案了。
自從前天第五警備軍部全滅之後,這兩天又接連發生了三起爆炸案。
即便那群好吃懶做的軍人平日都遊手好閒。但瑞恩城的治安一向不成問題,畢竟這些搖錢樹市民的確值得那些身手早已退化的流氓軍人扣下幾次扳機。最近怎麼鬧得全城人心惶惶、雞犬不寧呢?
噢,差點忘了,被炸成焦炭的傢伙要怎麼扣下扳機呢?
民眾對駐軍的期望畢竟太高了點。
不過令人稍感欣慰的是,目前只有軍部遭受恐怖攻擊而已。
但是,倘若現在這個軍閥被炸垮了,天知道是不是又會有獨裁者闖入這座早已千瘡百孔的城市掀起腥風血雨呢?

時間回溯到前天晚上,尤雷克離開審問室後一路殺下了兩層樓。雖然說並沒有殺過人,但是雙頰流下的淚何其滾燙,令他忘卻了初下殺手的悖德感與恐慌。
只是輕輕的扣下扳機、輕輕的用刀抹過眼前所見之人的脖子,毫無窒礙。
現在的他已經什麼都分不清楚、什麼都不想分不清楚、也什麼都沒必要分清楚了。
馬不停蹄的衝殺到了一樓。
只想逃離。
現在的他只想逃離這座雨下得太過張狂的城市。

到了一樓的大廳前。終於,距離門外的滂沱大雨只有一步之遙。
現在他對雨夜的死神沒有恐懼、只有渴望──深不見底的渴望。
他強忍著狂奔出去的衝動把連帽外套給脫了下來,一邊調節著呼吸。
好了,現在他對夜雨就真的是毫無抵抗之力了。
衝出去,大雨就會腐蝕他的身軀。衝出去,被腐蝕的痛苦就可以蓋過雙頰劇烈的灼熱。衝出去,就能見到妮娜了。
呼吸終於紓緩了下來。
隨著呼吸的節奏,他沒有一絲猶豫地踏向了門外。
一個他從未如此熱切的渴望的,門外。

「嘻嘻,別想跑。」一頭金色亂髮的警備兵飛快地擋住尤雷克的去路,完全不是一般充滿脂肪的警備兵該有的身手。但他一點也不覺得驚訝,根本沒有心情去驚訝。
「讓開。」
尤雷克嘴上這麼說,卻沒有給警備兵讓開的時間,抄起腰間的小刀又是向前一揮。這群人渣的爛命,也不過是這麼一抹。
不過就是這麼……
「?」
尤雷克被制伏在地上的瞬間,表情依然停滯在出手落空的錯愕。

僅僅是一毫秒的功夫,亂髮警備兵便向後避開那俐落的一刀,還用了詭異的身法急速蹲下、絆倒了尤雷克。

「殺了你!」,雙手被牽制的尤雷克只能夠這麼吼著,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般掙扎。但是偏偏那人的力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大。「我要殺了你!」
「唉呦,好兇哦。」只見那人一臉不屑「光說不練的傢伙。」
此刻的尤雷克只是不斷重複毫無意義的喊叫,雙頰的淚依然故我的滂沱著、燒灼著。
「喂,不甘心對嗎?」那人問道,嘴角泛起了意義不明的微笑。「你也想要宰了那幫渣滓對嗎?」
「嗯?」近乎歇斯底里的尤雷克是直到亂髮男問出了這個問句才驚覺這情況有多詭異。
「我問你想不想要復仇!想不想要宰了盤據這座城市的人渣!」亂髮男又大聲的重複了一遍。「如果不想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炸死你!如果你要復仇,那就仔細給我聽著!」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尤雷克一邊抽咽一邊忿恨的說道。他此刻面目之猙獰已經可以說完全沒有以前那樣溫順天真的一丁點跡象,就是妮娜看到了都會被嚇到吧。
「嗯~~很好很好。」亂髮男這次則是滿意的勾起嘴角。「那,這張地圖你收著。出了南城門之後按照上面的指示走到叉叉這裡。」
「要做什麼?」
「那個地方是貝托拉法利亞山麓的劍突之森,聽過吧?」亂髮男根本沒打算等到答案隨即又是開口。「好吧我知道你沒聽過,總之你去那邊訓練用刀的技巧。」
「呃……嗯?」
「看你是要拿來當刺刀、暗殺刀術、飛刀都行。」亂髮男這時臉上已經沒有方才吊兒啷噹的微笑,反而一本正經。這讓尤雷克也不得不正襟危坐的認真聽了起來──雖然他現在被壓在地上。「不過只有三天,這是我的極限了。超過三天我就會被找到,我可沒辦法在幾百人的包圍中炸出生路啊!」
「懂了沒,三天後的晚上你要回到這裡。到雙子塔一號塔頂樓的玻璃辦公室,宰了占據這座城市的肥豬。」
尤雷克接下了地圖之後一臉茫然的走向大門,走路時竟還有點恍惚的左搖右晃。
「喂!紅斗篷的,不要忘了你的外套啊!你想自殺嗎!」
「啊?!」尤雷克這才驚覺。
「真是,沒了你的紅斗篷要怎麼走過夜雨……」只見亂髮男一邊沒好氣的碎碎念一邊把連帽外套丟了將來。
「等等,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外套可以擋?!」是啊,為什麼?
「唉,用珍奶想也知道。是那群肥豬太白癡才以為你是白天就躲在裡面。」
用珍奶想也知道?這人的措詞還真是夠特殊的。
「還沒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基斯,一個喪盡天良的炸彈狂。」
基斯打了個呵欠,又走進大門開始處理起尤雷克留下的爛攤子。


雨過天晴(01)

(1)
啪啦啪啦的水花伴隨雀躍的腳步騰空。
這個城鎮的雨向來不知節制,今天更是逾越了日夜的分界,
在大白天狂歡起舞著
隨著雨滴帶走的時間究竟有多久?
尤雷克覺得細數流光不僅繁瑣,也不覺得有那樣的必要。
灰塵被洗去、石板街道被沖刷,
但當初照耀這裡的燦爛光芒,依舊來自他莞爾的側臉。


直到幾年前,尤雷克還是不時會夢到那個暴雨肆虐的夜。
審問室的兩名士兵嘲諷的笑容與尤雷克久久不能言語的驚訝神情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比。
百葉窗外的雨淅哩嘩啦的下著,更襯托室內詭異的沉默。
「怎麼?你不是向來都笑得很開心嗎?為甚麼不笑給我們看看?」
「就是說嘛,都不捧個場嗎?」
打雷了。


就是說啊。明明平常總能輕鬆勾起的嘴角,今天怎麼不能控制了呢?
再看了一眼投影屏幕上的畫面,妮娜的確是一動也不動了。
這玩笑也開得太過火了吧?  是吧?


很久,真的很久,經過久到不能再久的十一分鐘,尤雷克這才勉強停止了咬牙切齒。
然後又花了五分鐘才用嘴角硬是彎出一抹微笑。
最後,終於到了最後。才花了十秒從牙縫中擠出一句略帶顫抖的話語。

「去死。」

當天晚上,瑞恩第五警備軍部遭到不明攻擊。
無人生還。
外面一如往常下著帶有腐蝕性的雨水,照理說兇手沒有軍隊訂製的雨衣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但是軍備室的雨衣卻還是上級配給的六百件。
持續了三分鐘,五百人份的哀號,絕對能讓聽到的人失眠一個月。
不過當天晚上,雨下得無比狂暴。
(2)
尤雷克是一個小偷,雖然他自認跟平凡人、甚至平凡的小偷沒有甚麼區別,
但是不知怎地大家都稱他為神偷。
在有人告訴他之前,他一直以為躲過四十幾道監視器、五百名保鑣、壓力感測器、雷射偵查,然後仿造別人的視網膜和指紋並破解五組密碼是一件大家在路邊攤吃完晚餐之後都有可能去做的事情。
聽完之後他覺得相當開心──原來這也是一項特技呀!
於是他決定要四處旅行去竊取一些貪官汙吏土豪劣紳的收藏來賑濟慘遭壓榨的人民。
「反正,這種能力不用白不用嘛」他心想
偶爾如果有人出高價的話,他也會去偷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像是文件、骨頭、或是壞掉的電器零件。
通常的模式是他到一個地方行竊之後會找一些他早已熟識的貧窮地區代理人銷贓並且分配給該地區的住民。
然而尤雷克本身留下的部分不多,頂多就包含了飲食、衣著還有在各地間旅行的盤纏。
常常發生的一種狀況是錢不夠住旅館,他也只是找個瓦楞紙板在路邊開開心心的睡了。
直到有一次聽到了沙發客的概念,基於某種程度的錯誤認知之下,他開始從窗戶闖入別人家借住。

「您好~今天要很不要臉的向您借宿一晚了」尤雷克總是不正經地笑著敬禮作為開頭。

「啊啊~強盜啊!走開!不要過來!」一位瞬時陷入歇斯底里的女性用她手邊可取得的所有物品對尤雷克的臉招呼過去。
疲累的他並沒有分神去閃躲,索性被打趴在地。
「那…..那個,請問你沒事吧?」那名女性膽怯的湊過去詢問。
「沒事的,我只是要跟小姐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發覺他還清醒的那一瞬間,又是一拳下落。
等到隔天在陌生的沙發醒來之後才發現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與一個道歉的字條。
還有一次遇到了一個男子先是愣了很大一下,還是友善的招待他吃住一晚,但是從氣息跟翌日暗的像熊貓般的黑眼圈他就推知那男人根本整夜沒睡都在提防他。天知道他是不是還拿著武器。
「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再也沒辦法從沙發上爬起來了呢…。」尤雷克暗自僥倖。
是到了很久以後他才查覺,原來這樣奇怪的舉動儘管引起了很大的反應但是仍然行的通是因為自己燦爛到令人不知所措的微笑。不然他老早就被逮捕或是命喪沙發了。
不過不見棺材不掉淚。因為還沒有遇到太過恐怖的情況,基本上他還是相當樂於在平靜的夜晚給陽台的主人一個大驚喜。
也是因為這樣一個不知凶險為何物的生活型態,才讓他遇上了妮娜。
(3)
瑞恩城的氣候可說是出了名的詭異。縱使在夜裡下的是具有腐蝕性的狂風暴雨,但到了白天十之八九都是溫和的陽光照耀著,就算偶爾下一點雨,也是溫和不刺激的一般雨水,甚至有小朋友會不撐雨傘跑到街上玩水。
有人把恐怖的夜雨當作是守護這座城的雨神發怒,但是更多人相信這種現象應當歸咎於統治這座城的軍閥極力發展的高汙染軍武工業。

一夜過去了,柔和陽光灑照的街上,不知怎地竟起了相當大的騷動。
第五軍部外,數十名不安的民眾看著一具一具近乎焦炭的軍人屍體被抬出,群眾們熱烈討論的耳語沒有間斷過。
「吵死了你們!這麼想看屍體的話我就在這裡製造幾具信不信?」一個調查部門的士兵不耐煩地說道。

「不過是群政府的走狗囂張甚麼啊!」隨著一個民眾叫囂,其他的旁觀者也加入了圍剿的行列。「囂張甚麼啊!」、「怎麼,你想欺負納稅人是嗎?」、「信不信今晚換你曝屍夜雨啊?!」
相信一般的旅客看到這樣的景象一定會充滿疑惑──「這裡不是軍閥在統治的嗎?怎麼民眾一個個看起來都沒在怕軍人的?」
事實是,軍方上上下下都很清楚,自己加入這團體不過是為了要撈點油水,犯不著為了一點衝突就把一天動輒能賺進數十乃至數百萬盈餘的商人們給做掉。這樣不只會被降職、刑求,就算真的被拖到暗巷給弄掉了上級也不會辦了凶手,實在沒那個必要,乖乖的撈錢不是很好嗎?

但今天的狀況可不是這樣了,有人開始向調查員們啐了口水、丟雜物等等。儘管調查員們在心裡不停的想著「我還要活下來、我還要賺錢」但是在民眾冷嘲熱諷下還是掏槍了。
「你們可別給我太過分了啊!」調查員之一舉起了槍對向人群。
「怎麼?你不會以為開了槍你會沒事吧?」一位明顯找碴的民眾非但沒有退開,還大步向前,叉著腰一副「開了你也活不過今早」的神情。
眼看著兩方人馬劍拔弩張,再一個雞蛋飛過便會引發一場扭打
登時,幾顆子彈從雙方的耳邊呼嘯而過。

「喂喂,大白天的可別給我在這裡鬧事阿,混帳東西。」
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同時,瓦多已經蹲踞在兩方人馬中間開口了。
尼士牌藍菸的煙霧裊裊升起。

(4)
「抱歉……長官。」調查兵將槍枝收起,登時不敢望向他們領頭的軍隊長。
即便透過黑不見底的墨鏡,隊長眼神裡的那股鋒芒仍然毫無窒礙的透出來,那是一股無比凜冽、不留情面,只屬於職業傭兵的堅定。
「瓦多先生……」領頭的那名抗議者也帶點羞愧的低下頭。
「的確,不該這麼衝動鬧事,可不能給瓦多先生製造麻煩啊!是吧,各位?」
「好啦,瓦多先生來啦,走了走了!」、「乖孩子,不要再湊熱鬧囉。會給瓦多先生帶來困擾的。」

就在街角的一頭趨於平靜的同時,瑞恩城遙遠的另一頭,某條被陽光遺棄的巷子內,一場慘不忍睹的刑求正在上演著。
「好樣的,真的不說?!」一名身著風衣的男子一邊威脅式地逼問、一邊將珍珠奶茶的吸管刺入一名駐紮軍的大腿。
「不不不!我說了我說了!我甚麼都說了別再刺了!」。
反正也已經挨了兩刺了,對城主的忠誠也算仁至義盡了吧?話說回來,這瘋子手上那根吸管究竟是甚麼鬼東西做的啊?!刺進肉裡真是天殺地痛啊!
「那麼,我們還在等甚麼?」那瘋子興味索然的旋轉著吸管。
隨著血液從大腿汩汩流出,那士兵也把知道的一切、可能知道的、甚至自己都懷疑自己究竟知不知道的事情毫不保留的吐了出來,連斷句的工夫都省了。
「嘖,雜碎終究是雜碎,連一點計畫的細節都不知道。」那瘋子一面說道一面將臉欺近吸管一端。
「吶,你可知道如果把空氣灌進血管會有甚麼後果?」
「供氧過量?!七孔流血?!不論如何總之別吹就對了我求你了!!!」
「真可惜哪,就差那麼一點點。」瘋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淺淺的微笑。淺淺的、妖異的微笑。
「會因為血管阻塞,中風的呦。我習慣稱之為血氣泡炸彈」頓了頓「讓我,炸開你那虛偽的面具吧!」
語畢,暗巷內只剩下了吹氣聲,那士兵連哀號了力氣也省了。

大白天的暗巷裡竟比瑞恩夜晚的街道還要來的安靜,基斯拿著預先從那雜碎身上脫下來的軍裝,自顧自地低頭思索著甚麼,頭也不回的走了。
(5)
記得是幾個月前的一個夜晚吧,那時的夜雨特別的小
尤雷克就這麼降落在一戶尙算順眼的陽台並打開了落地窗、咧開了招牌的燦爛笑容。
「妳好!我叫做尤雷克!今天將會以沙發客的身分在妳家睡上一晚!」
因為早已熟悉了這樣的場合,在話講完的一瞬間尤雷克的神經敏銳度達到了最高峰。為了應付尖叫以及各式各樣如同意料中「突如其來」的攻擊。
「請進,要睡哪裡自己選。」綁馬尾的女孩竟連抬頭也沒有,就這樣語氣平淡地應對。
「哈啊?」尤雷克有些驚訝,應該說是相當的驚訝,驚訝到不發出聲音來表達就無法完整地呈現的地步。
看來這次的住宿經驗會很有趣了。
那個女孩推了推眼鏡,還是低著頭看著桌上的稅務報表。

到了大半夜的時候,尤雷克感到一股飢餓以前所未有的氣勢襲來,也許是因為三天沒吃東西到極限了吧?畢竟流浪的日子以來除非被毆打,他是不會有東西吃的,盤纏又留得太少,總是很快就用完了。在沙發上翻來覆去、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正在思索著現在跳去隔壁人家偷點東西來吃的可能性。是的,身為沙發客神偷的尤雷克有一條相當「自以為正義」的原則。那就是絕對不會偷借宿人家的東西,就算是一根貓毛也一樣。
也有可能這條規定是為了挽回他早已瀕臨崩潰的道德底線也不一定。
恍惚之間他好像聽到了辦公桌那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冰箱有食物想吃就自己拿吧。」
那一瞬間不知怎的尤雷克潸然淚下,然後萬份感激的應了聲「嗯」。
打開冰箱將眼前所有疑似是食物的東西塞進嘴裡,尤雷克還不忘一邊抽泣著,混著眼淚的食物雖然有點鹹鹹的,卻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嘻嘻。」女孩失笑,卻還是優雅的用手微微遮掩。「你的吃相也太可愛了吧?」

「吶,你平常吃飯都邊哭邊吃啊?」女孩蹲下並且遞上了手帕。「我叫做妮娜。」


「其實不用那麼感激我啦,哈哈。」妮娜隔著連帽外套輕輕的拍了拍尤雷克的頭。